第七十五章青婧(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560 字 10个月前

“我给了他们几枚返老还童的丹药。”青婧回道。

这回答太出人意料, 葛天侯好一会才想起眼前这败类是赫赫有名的灾难君王,而灾难君王的罄竹难书的丰功伟绩出发点是抓人做实验。

“你之前的心头血药引造成的破坏还不够吗”葛天侯拧眉。

因为弄了一份方子给井稚炼药的缘故, 他是知道青婧一张丹方造成了多少人的死亡。

心头血丹药的确能延年益寿, 但,它不是以一补一。

第二枚丹药需要用到的心头是第一枚的两倍,第三枚三倍, 一路倍增仅是冀州一地便有近百万氓隶被屠杀取血炼药。

青婧挑眉。“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杀的。”

葛天侯深呼吸, 不能骂不能骂,这是自己生的, 自己生的, 不管骂什么都会牵连自己。“没你的丹方, 不会有那么多事。”

“同样是剑, 有的人用来保护别人, 有的人用来欺凌别人。”青婧问“是铸剑的匠人有罪, 还是剑有罪,亦或是,执剑者有罪而且, 你不是也炼了一份药。”

葛天侯叹道“人性禁不起考验, 也不应该去考验。”

倒霉的是他偏偏遇到了。

更倒霉的是井稚够犟, 死也不肯喝药。

“如今想想, 我很庆幸稚拒绝喝药。”葛天侯捧着沉重的饭碗道。“我没法想像她失去理智, 被药物和杀戮所控制的模样, 她那么骄傲, 更不可能接受自己变成那样。比起喝药的后果,我觉得,自己变成了鳏夫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不论是他还是井稚都谈不上仁君, 甚至都有些偏残暴, 但残暴也是区别的。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还是要杀,那是残暴。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浑浑噩噩的杀,也是残暴。

青婧道“我也庆幸她没吃,否则我可治不了后遗症,搞不好最后还要捅她一剑。”

葛天侯沉默了一瞬,再次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亲生的,对方不做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四十多年了,自己应该习惯,习惯就好。“这回的方子又有什么副作用要吃多少人”

“我改良了,不用吃人。”

葛天侯没被青婧的文字游戏糊弄过去。“不用吃人,那就是有别的副作用。”

“丹药虽然能让人的身体状态渐渐回到年轻时,甚至白发转黑,但需要燃烧寿命。”

“谁的寿命”

“谁吃就是谁的。”

葛天侯懂了。“你研制的药究竟是延年益寿还是早死早超生”

“我想研究的是长生药。”青婧道。“但长生也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

“若你能活到一万岁,但你一直都会衰老,头发慢慢变白,全部掉光,皮肤全是褶子,骨头因为钙质流失而松脆,碰一下都可能骨折,体质衰败,对疾病的抵抗力底下,动不动就生病”

葛天侯不假思索的道“我宁愿英年而逝。”

“我不想英年而逝,但也不想要那样的长生。”青婧理解道。“我想要的长生是生理机能保持在最饱满的状态活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葛天侯发自肺腑道“很有志气。”

人族文明的长度都没超过一万年呢。

不过,葛天侯瞅了瞅青婧十三四岁的外形,因为修炼有成而衰老缓慢的人族也不是没有,但从未有人能如青婧这般,身体停止在这么年轻的模样。衰老缓慢不是停止衰老,本质上还是会老的,哪怕是看似容貌能够百年不变的巫女,最终也是会衰老而亡的。但青婧,她都四十几岁了,再缓慢也不该还这么年轻。

葛天侯皱眉问“你现在的模样是燃烧了多少年的寿命不老的前提是长生,你莫要本末倒置。”

自己的女儿的下限,葛天侯是非常有信心的,相信青婧毫无下限可言,但没下限不等于没脑子。

借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显然是多借少续,跟驴打滚似的,到最后可能天下人的生命加一块都不够续一年命的。

不是烧别的命,那就只能是烧自己的命。

青婧随意道“放心放心,我才不会为了保持身体机能的状态而牺牲寿命。”

葛天侯想放心,但想想青婧一张可以延续生命的丹方引起的人心贪婪,很难不放心。

心头血为引的丹药是有严重的副作用,但它实打实的能够延续生命,哪怕有大批急先锋的遣词造句在前,仍旧有很多人在年迈或快死时吞服丹药,或为恢复更充沛的精力,或为延续生命。

“那你如何做到如今这般的”

“我不知道。”

葛天侯诧异的看着青婧,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对自己做的实验太多了,层层累积,我发现的时候我就已经变成如今这般了。”青婧也很无奈。

理论上她已经找到了长生的正确方向,但她对自己做过的实验太多了,天知道究竟是哪些实验累积产生了质变效果。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将自己对自己做过的所有实验都给回忆起来了,这回回到葛天国,正好一一实验对比。

葛天侯一脸的一言难尽。“先巫女怎会将你教”

想说巫女无光的不是,但想想青婧幼时的心性,葛天侯又不确定这究竟是无光养的还是青婧自己长歪的。换个人可能是无光的责任,但这是自己的崽,葛天侯很难昧着良心把责任都甩给无光。

“罢了。”葛天侯道。“你现在没事就好。”

长生话题太糟心,葛天侯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朝政。“叛乱的贵族你打算如何处置若都杀了,怕是会失去人心。”

没办法,这年头只有贵族阶层的识字率高,氓隶就没几个识字的,大肆屠杀贵族一时爽,事后没人治理地盘。

这也是历史上很多国君被臣子造反,但最终仍旧原谅造反的贵族,只诛首恶,不灭全族的原因。

他和井稚生的时候好点,前期为了震慑全国屠杀贵族,贵族们回以冷暴力,他与井稚便干脆大量任用从别的国家来的游士,折腾了数年,给了本土贵族紧迫感,这才开始积极起来。

但血统分封制存在了数千年,是比嫡长继承制和一夫一妻的婚姻制更加久远的传统,越是传统的东西,越是盘根错节,难以拔除。

他与井稚努力了近五十年,葛天国的分封贵族势力仍旧很强大。

来自别国的游士都是贵族旁支和庶孽,追求的都是分封,若国君不能在他们立下功绩时给予封地做为赏赐,炒了主公跳槽不带半点犹豫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往封地派遣官吏,削弱新贵对封地的控制权,避免跟旧贵族似的,封地只有一个主人,不是国君,是封君,国君那是哪根葱

青婧给葛天侯夹了一箸新鲜的卷耳,非常坦然的回答“男的留下来,女的都卖掉。”

“留下来做什么”葛天侯问。

任何一个正常的政客把人留下都是为了宽饶,打算和贵族谈条件互相妥协,但青婧能以常理论吗

“做实验啊。”青婧理所当然的回答。“直接杀了太浪费了,不如当实验材料发挥余热,待我日后研究出如何无副作用且成本低的延长寿命之法,所有人都会感谢他们的牺牲。”

葛天侯沉默了一瞬,没跟青婧讨论牺牲这个词的含义,以及这个词正确的使用场合,而是道“你要做实验,换成庶人奴隶吧。”

青婧没吭声。

葛天侯道“我并非想约束你,只是不希望你再惹上无谓的麻烦。氓隶如豚犬,你是嗣君,杀些氓隶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杀贵族,还是以近乎虐杀的方式,必定引起公愤。”

“我没打算杀他们。”

“但你的行为比虐杀更残忍。”葛天侯道。

虐杀好歹还有结束的时候,青婧的实验却是生命不息,折磨不止。

葛天侯放轻了声音“我不希望你再被举世追杀。”

青婧道“氓隶一生都没吃几顿饱饭,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太差了,往往一轮实验还没结束就不能再用了。贵族饱食终日,身体不缺营养,发育良好,底子厚,更耐用。”

“氓隶多,不耐用,可以以量弥补缺点。”葛天侯道。

青婧无语。“你真执着。”

“宁杀一千个氓隶不杀一个贵族。”葛天侯道。“前者很容易压下去,后者却会很麻烦。”